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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8、番外二3 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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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咸安宫的暮色沉得极慢,仿佛连风都忘了吹拂。胤礽枯坐于榻沿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那件洗得泛白的旧袍袖——是康熙三十八年南巡时赐的云锦,金线早已黯淡,只余几道细密针脚在昏光里若隐若现。他抬手去够案角一只青釉小盏,茶已凉透,浮着层薄薄的灰翳。他没喝,只用指腹一遍遍刮过杯沿冰凉的瓷面,像在描摹某段被岁月磨蚀的轮廓。

        殿外忽有窸窣声,似枯叶被风卷过石阶。胤礽未抬头,却听见门轴轻响,一截藕荷色裙裾悄然滑入视线。他垂眸,见那裙裾下露出半双绣着缠枝莲的软底缎鞋,鞋尖缀着粒米粒大的东珠,在幽暗里幽幽反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玛。”声音软糯,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。

        胤礽手指骤然一僵,青釉盏“当啷”一声磕在案上,凉茶泼出半圈深褐色水痕。他喉结上下滚动,终于缓缓抬眼——好便正蹲在他面前,仰着小脸,乌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他,怀里还紧紧抱着方才从御花园顺来的两枝开得正盛的月季,花瓣上露珠未干,在斜照进窗的夕光里颤巍巍抖着碎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……怎么又来了?”胤礽嗓音干涩,像砂纸磨过粗陶。

        好便把花往他膝上一放,花瓣簌簌落了几片在袍襟上。“头后笑说二哥这儿有棵杏树,比御花园的还高!”她踮起脚尖,小手努力够他垂在身侧的手,“阿玛牵我爬树!”

        胤礽怔住。那只伸到半途的手悬在半空,青筋微凸,骨节嶙峋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墨痕——那是昨夜抄《金刚经》时反复摩挲经卷留下的。他下意识想缩回,可孩子温热的小手已牢牢攥住了他冰冷的食指,那点暖意竟顺着血脉一路烧上来,烫得他心口发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玛不牵?”好便歪头,鼻尖几乎蹭到他手背,“额娘说,阿玛从前教四哥爬树,四哥摔了三次,阿玛就抱了三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胤礽喉头猛地一哽。康熙四十年春,毓庆宫后那棵老槐树新抽嫩芽,胤禛跌下来时左膝擦破大片皮肉,血混着槐花汁染红了素绢裤管。他当时是怎么做的?跪在青砖地上,用帕子蘸了井水一点点擦净伤口,再撕开自己袍角内衬,细细包扎……那时胤禛才六岁,哭得抽抽搭搭,小手死死揪着他前襟,奶声奶气喊“阿玛别走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玛?”好便晃了晃他手指,花瓣簌簌掉进他掌心,“您手好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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